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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0/2007 悲苦与温柔无意之中,看到了中山大学某年的DV比赛的冠军作品,讲述的是一位驼背拣垃圾的老太的故事。片子很短,不过十几分钟的长度。老太开头的一段讲述,倒很是让人一震:谁说我没钱?我有的是钱!全世界都是我的钱!全世界都是我的人民! 像所有的街头拾荒者一样,九十岁的老太在辛辛苦苦的捡拾垃圾,换取一毛两毛的零钱,以此来维持自己的生命。没有任何的经济来源,她不得不放弃自己进入养老院的梦想;老太倒是处之淡然,觉得自己这样的生活已经足够像皇帝一样了。她说,下雨天最舒服了,洗个澡不说,铺盖还被淋的湿溜溜的,睡上去可舒服了。 真的,我可以想象那种舒服的程度。 当这一切从一群大学生的嘴里讲出来的时候,变得温柔了许多。他们在开始用标准而清晰的普通话说,清晨的时候,大家还在街上忙忙碌碌的生活,也许谁都没有注意到,路边有一个驼背的拾荒老太。柔和的背景音乐中,引出来老太倔强而坚硬的广东话声音。她说,敦和市集很远吗?不就是往那边走走嘛。她说,我衣服不要,吃的不要,钱也不要,给我有什么用?浪费了。大学生们轻轻的说,老太一天只吃一顿饭,有时候是一个番薯,有时候只有两个橘子。最后,画外音说,有一位诗人说过,有的人活着,但是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但是他还活着。于是呼应了整部DV的名字——活着。 我无意于执着我们人民生活的悲苦;这有太多的事情发生在我的身边,我乡下的亲戚,我乡下的同学。而我也无意于执着我们人民生活的悲苦的丰富呈现,在河南,在山西,在广东。我更无意于执着我们人民生活的悲苦的根源,这是一个很不和谐的话题。我只是被DV温柔的“活着”给深深的纠缠——讲述这样的生活的状态,是一个标本的赏玩,还是一个应景的噱头;或者我的话锋太尖锐,这只是一帮青年学子对社会的观察,渗透着他们无奈的思考。如果这些思考的结果最后终结于一个“活着”的命题,那么我真要为他们的温柔而留下感动的眼泪。如果在这个“活着”的命题下,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这样卑微艰难的存在,那么我更要为他们的善良而鼓掌。这与社会无关,与大众无关,这只是一个可敬的老太,只是一段为抒发“活着”的感动的影像资料。 然而,除了温柔,还能有什么呢?我们从悲苦扩散开去的时候,发现最后只有也只能有些许的温柔,来慰籍这个冰冷的社会。在那我熟悉而喜爱的铿锵有力的广东话之后,我看到老太在高兴的对大学生们竖起大拇指,因为这段采访的时间大概是她说话最多的时间了。在悲苦被政府和学者解构得支离破碎的时候,我们只能学这位老太一样,竖起大拇指,感谢党和人民的关怀。在这个时候,这样如丝般的温柔,才显示它渗入心扉的强大力量。我多么想冲去矿窑,冲去艾滋病村,冲去拾荒者的身边,大哭一场,来发泄我这仅剩的温柔。于是,悲苦的意义,又得到了进一步的升华;它成为我们深情的热爱我们的祖国、热爱我们的人民的重要理由。所以到最后,我们面对这样的悲苦的时候,也只好擦拭我们的眼角,交相谈论道:你看,人就是要活着啊。 我看过了太多的悲苦,所以我的心竟至如此之硬;而我目睹了太多的温柔,却丝毫没让我也学会如何将它控制自如。所以我只好做了一块顽固的石头,浸泡在涓流之中,等待着被冷不丁飞来的硬物刺穿。然而我又是多么希望这样的石头能更多一些——堵住了涓流,它们自然会咆哮而出! 11/29/2007 《侠隐》 张北海台湾的人写武侠小说,很有自己的特色。最早在香港的时候,读了《城乡暴力团》。虽然只有一些片段,但足以让我很是佩服。说起来,台湾人写文章的那份从容真是让人觉得舒服。我想,这也跟传统得以较好的延续有一定的关系。胡适先生在台湾,可谓居功至伟。现在在图书馆里找到张北海著的《侠隐》,又颇让人心生感叹。在大陆已经久久读不到这样的作品——或许是我没有怎么关注的缘故——我读了没几页,就让我忍不住放下书对室友大发赞叹之情。李天然从美国回到北京,吃的十顿饭,从家常打卤面,到马大夫的酒楼宴请,无不一一翻新花样,竟没有一顿重复。街边小摊的烤羊肉串加上白面馒头,抑或东来顺的涮羊肉加烤肉,甚至是老母亲七十大寿的酒席,写的是信手拈来,从容自如,包括老妈子的一句,“厨房还有点打卤,您歇着,一会儿给您做碗面去”——真是让人恍惚之间重回北平,重回那个味道十足的老北京城。
小说的内容倒是中规中矩,让我放不下的,是书中那阔别已久的老京味。一字一句,有板有眼,虽然不足《四世同堂》的丝丝入扣,但放在今日,也实在是难得。看厌了某王之流的痞子一样的“京味文学”以后,读张北海先生的书,真有一阵轻风拂面,欲罢不能之感。可惜的是,小说的人物虽然丰满,但是情节还是有些苍白。李天然的经历安排进1937年这个大环境之中,只是读之怅然,却不能心生感怀。在这一点上,金庸的小说更有味道。虽然情节离奇虚构,和历史有些牵强附会,但是读之让人兴趣盎然,不会乏味。不过这些只是我的一片之词,大概其他人度过之后也会有自己的感受。
联系到前几年某先锋作家的历史味的小说,我还是更喜欢这样的作品。先锋作家的底蕴大约还没有到张先生的境界;匆匆忙要搞些立言之作,读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先锋作家们诞生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他们的文字代表了那个时候人们那种刚刚经历思想的解放而充满渴求的情绪。这种情绪的宣泄,是一个带有极强时代特色的东西;应该如何从历史的角度和文学的角度进行评价,恐怕是一件需要长期努力的事情。之所以要长期努力,倒不是如今的文学理论不发达,而是作家们都还活着,兼以占据社会建设的中坚位置,还是先要称赞一番再说了。可是,太平军也会杀人放火,封建阶级也曾实业救国。我们这群卑小的人民,只能悄悄的躲在历史的帷幕背后,看着有没有新的戏剧上演。
每次读到李天然复杂的心理活动的时候,我都会想,这和我何其相似。我和他一样,也都是一场历史闹剧的旁观者——只是他兼有一身武艺,也可以纵身一跃,进去搅搅局;而我只好握住一卷书,抽上一支烟,泡杯咖啡,等待那些新闻旧闻的雷霆贯耳了。
应景的文字我以前也颇喜欢做一做应景的文字。元旦、春节、中秋,写一点鸿飞东西的感慨。再到以后,看到秋天落叶飘下,也能伫立在树旁,抚摸干枯而裂开的树皮,喟然而唏嘘。在我处于一个被目为强说愁的年纪的时候,我写过一篇叫做孤独的东西。我在那个人心荒芜得如同沙漠的小城镇里一个人在呐喊,希望得到一个可以理解我的朋友。这大概也可以归于应景之列,特别是在某些不屑于说愁少年的人的眼中。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我走出了那个城镇,终于欣欣然发现了一位爱人。我诚挚的以一个乡下少年的方式对她表示我的爱,而且一度开始了甜蜜的生活。于是我便久不作应景的文章。因为坐拥佳丽,时令于我是没有意义的概念。我们在一起享受单纯的快乐,简单的生活,慢慢黑下来的天空,忽然刮起的冷风,超市里降价的火腿肠,以及动用奢侈的调料亲手制作的晚餐。那便是天长地久。所以应景不应景,实在是没有必要了。什么悲秋啊,什么流浪啊,什么愤怒啊,什么这啊那啊,那啊这啊,都一股脑给扔得远远的。我搂着她,一起在冬天的街上走,就是我的时光;捏着她冰冷的手,就是我的一切。 可笑的是一切总归要有个尽头。忽然之间,我就孤零零的一个人,呆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面。再忽然之间,我就孤零零一个人,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君已远行,不留归期——我闷闷的坐在椅子上,抽着烟,想不懂一些问题。人心确实是这样的叵测,以至于我不敢再相信什么。从滨海之城,到青藏之巅,我走了上千公里的路程,希望得到一个爱情的答案。结果我什么也没有得到。按照世俗的标准,我被一脚踹出了美好的幻梦,然后被宣告不去努力挣钱不去有房有车不得再次入内。如果在往日,我也会不屑的吐一口唾沫;但是在今朝,我却深深的感到哀伤。我忽然想起了我小时候写的文字,孤独,哦,那真是一个残酷的预言。我仍然是一个愚笨的乡下少年,我仍然在这座水泥森林里面徘徊。唯一不同的是,我再也无法是独自一个。我身上留着太多的回忆,从衣服,书籍,甚至到眼镜。好吧,我承认,这真是他妈很糟糕的一件事情。这个2007年的冬天,真是寒冷的可以。 于是我终于动了笔,正式的作了这篇应景的文字。因为无论怎样,这究竟是我的一个光景。头发留长了,什么时候该去剃掉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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