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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1/2008

    呻吟的凭据

    我面对着电脑,一口一口酌着这一小杯白酒的时候,想,原来呻吟也的确是需要依据的。
    快乐的呻吟是因为肉体的交合,痛苦的呻吟是因为创口的触目。文学的呻吟是因为感情的缺憾,科技的呻吟是因为创意的匮乏,经济的呻吟是因为资金的流失,而政治的呻吟是因为专制的蛮横。
    我可以继续列举种种的呻吟,那些或高或低的声线,在我头脑中清晰如痕。奇怪,我记不住高潮时的失声尖叫,却执着于多少含有苦痛意味的呻吟。我不能否认朋友对我自虐倾向的评价,即使我内心里并不以为然。
    我的思想随酒精和键盘游走的时候,脑海中却是一副奇怪的画面。
    一个高高在上却气色阴森的黑雾,骄傲的对我说,呻吟是要有凭据的!而你,其实什么也没有!所以你才如此热衷呻吟~!
    我又饮了一口酒。
    哦,大概真的如此吧。
    我本是没有资格呼啦乱叫的笨伯。我本是这世间搞笑和快乐的一份子。我觊觎呻吟,不过是觊觎一项久已丧失的功能,觊觎一项求索而不可得的特长。好像太监们如此宝贝自己那装在罐中的命根,我简直也对这被阉割的本能如痴如醉。我动用一切的能量维护自己呻吟的资本,那些小小的痛楚从未如此被放大过。
    切,不过是呻吟而已吧。除我之外,又有谁会在乎呢?
     

    又:歌行体一首赠故人

    何处袭悲来
    无故遣悲离
    高歌一曲声渐稀
    听者已乘清风去
    我问清风何时归
    惟听深处长叹息
    歌者歌者毋痴心
    伴汝三载已知音
    世间更有锦裘在
    蓑衣那堪寒雨侵
    不爱荆棘慕高枝
    本是人间最至情
    芬芳年华舞长袖
    岂拘落魄琵琶琴
    遑论他人更相悦
    尔辈只识孤愤鸣
    且任听者向西去
    向西更有极乐境
    我闻此言心黯然
    拍案难语强愁吟
    原来一席黄粱梦
    醒时还残梦中惊
    只愿清风与君便
    我自弹剑送君行

    欣闻前女友找小开后

    犹忆少年漫轻狂,
    陋鄙相依谈笑长。
    珍馐千盘不知味,
    浊酒一壶有余香。
    自知孔方非我辈,
    无怪人心向贾商。
    再过粤地广厦时,
    君更高居何楼上?

    6/8/2008

    从Sue到Edith Piaf

    我祈祷我这一辈子也不要遇上这样的女人;脆弱、敏感、痛苦、神经质,她们对生命充满热情,却无法对这个社会有任何好感,她们不得不行走在边缘,自我放纵和自我麻痹,以期对生命的存在价值有更加深入的体验。一旦我遇到,我想我会沉迷其中,无法自拔。我会不得不在巨大的矛盾和纠结中注视着她浓妆艳抹的面庞,和那些缭绕在她头发旁的烟雾。我将陷入我最不应该产生的爱情之中,——确实,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
    2004年的时候,我蜷缩在床上,看完了一部电影,叫做《Sue》。这部拍摄于1997年的小成本电影,在粗糙的镜头和表演中,传神地刻画了这种让我着迷的女性形象。Sue是那么娇弱,面对这个巨大的社会机器的时候,毫无还手之力。由于失业,她的经济陷入窘迫;每天只能凑出一点硬币,供她去一个破旧的酒吧喝一杯,在街头快餐店吃一块面包。但是当她的朋友愿意为她掏出一大笔钱的时候,她却选择了夺门而出。她一个长期的固定的男朋友,希望和她结婚,但是Sue却反复拒绝。她清楚这个男人真诚的爱着她,然而她却无法让自己就这样踏入婚姻的巢臼。在她已经绝望到极点的时候,她选择了去一家价格低廉的电影院,在昏暗的座位上诱惑一位男子为她口交。走出电影院时,她裹紧了衣服,回头狠狠的盯着尾随而出来的男子,说,你不要再跟着我!男人在她身后忍不住愤怒的叫骂,Sue继续裹紧衣服,在寒风中跌跌撞撞的往回走。在她已经无法拿出第二天房租的时候,街上一个又老又丑的啤酒肚男笨拙地围着她问,你是鸡吗?你是鸡吗?我可以和你做爱吗?Sue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去,说,可以。当一切都结束以后,这个男人可怜巴巴而又小心翼翼的问到:我还可以吗?Sue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说,恩,你很好。男人快乐的挥舞着双手,仿佛得到了拯救一样。当他掏出钱准备给这个善良的“鸡”的时候,Sue点了一支烟,什么都没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是的,你永远无法弄懂这种女人到底要表达什么,在表达什么;你也永远无法知道这样的女人是否真的存在,她们是否还能够在这个世界上存活——她们是一团无法捉摸的气雾,让人困惑,让人感伤,却又让人着迷。你可以相信这样的人是如此坦诚地热爱着生命,只是她们选择了一种更为极端的方式,或者说,一种不被大多数人所接受的方式。她们的痛苦和窘迫不是来源于外在的世界,而是来源于内心的无助和迷茫。当我们可以选择坚强、信仰等等崇高的字眼来装饰我们的虚弱的时候,她们只是仓促的解开了外衣,用最软弱和最原始的方式来直面这一切。我们不了解她们,我们中的大多数人也不屑于去了解她们。然而当我看到Sue那裹紧风衣的身影的时候,我忍不住会感伤和怜惜到无以复加。
    我确信,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爱上了这样的女人。
    这种神秘而可笑的爱情在我心中酝酿了这么久,我在谨慎的加以掩饰。这并不是什么光彩动人的心路历程;在历经了时间的流逝以后,我把它作为年少轻狂来推卸得一干二净。直到前不久,我突发奇想看完了《玫瑰人生》。
    Edith Piaf。法国的小云雀。神经质的伟大歌手。敏感。驼背。胆怯。张狂。无知。她有一切天才艺术家的才华和通病,她注定要度过的是一段短暂而痛苦的人生。然而她对生命是那样地充满热情,她两手叉腰,对人们冷笑道:如果这种事情Edith做不出来,那么还有谁能做得出来?她对歌唱是如此的充满依恋,刚刚昏倒在舞台上,却又留着眼泪对经纪人咆哮道:让我回去吧!让我唱一首歌!艺术是她生存的唯一方式,当她目光呆滞的坐在阴暗的房间里,听着作曲家弹奏作品时,逐渐站了起来,失声的叫道:天呐,这是我一直在等待的歌曲!我要回到舞台!
     
    不,没什么可后悔
    不,我将毫无遗憾
    无论人们对我好
    或对我坏,对我来说并无二致
     
    不,没什么可后悔
    不,我将毫无遗憾
    那一切早就了无痕迹
    我并不在乎它的逝去
     
    对于过去的回忆
    我付之一炬
    我的忧愁,我的欢乐
    我再也不需要它们
     
    扫却那些爱恋
    以及颤抖的残音
    永远地清除
    我会重新开始
     
    不,没什么可后悔
    不,我将毫无遗憾
    因为我的生命、我的欢乐
    从今天起,要与你一起重新开始
     
    是的。没什么可后悔。Edith Piaf是更为华丽的Sue。她有更为雄壮的渠道来宣泄自己的情绪。但是透过她的眼睛和身形,我看到了四年前那个Sue。我知道这是同一类的女人,因为我心中涌动出来的感情是这样陌生而熟悉,和我眼眶中渗出来的泪水一样。这首歌是整部影片最让我动容的歌曲;我也的确开始相信,法语是一门优美的语言。香颂恰到好处的发挥了法语的发音特色,结合精致的音乐,不能不让人对巴黎产生全新的憧憬。在那笙歌的背后,有一群怎样的女子,在怎样嚣张而脆弱地活着。
    我注视着窗外的雨。我渴望在这样一个夜晚和这样一个女人相拥,抚摸她苍白的面庞,告诉她我会无怨无悔地追随她裙摆的飘舞,会如痴似醉地聆听她沙哑的嗓音。我知道她们在向我们展示别样的美丽,只是我们陶醉在一个正经而乏味的世界里,无法欣赏。不,但愿我不要遇见这样的女子,否则我会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哦,我的朋友,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