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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07/2008

    【旧文】故事之一

    我愿意做这样一个测试。在一个嘈杂的环境下,在有限的时间里,我如何可以有
    条有理的讲述出一个让人动容的故事。这一切必须基于某种硬件条件,比如我有
    健全的双手,我有敏感的思维,我能熟练的在电脑屏幕上表达我的想法。我想我
    还是很幸运的人,我完全可以兴致勃勃的来进行这样的尝试,而不惧我可能傻乎
    乎的突然愣在那儿,在到处都是嘴巴和尖叫的肯德基里表现得手足无措,目瞪口
    呆。
     
    我们都有过年轻的时候。年轻这玩意,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它可以代表
    某段时光,它可以代表某个人,它也完全可以成为某种借口。这种借口是针对你
    准备矢口否认的事情而言的。是的,所有人都有这个权力,在白纸上不小心涂错
    颜料的时候,可以找一块胶布来掩盖。然而,当颜料越涂越多以后,你会发现那
    不自然的一块总是在你眼里晃来晃去,“像根针一样。”

    最后一句话是可可讲过我听的。可可非常善于使用这样的比喻,从而使得自己的
    说教不显得那么苍白。当然,实际上仍然很苍白——不过这还是给了我足够的微
    笑的理由,藉此我可以表现出极大的信服的模样,让可可获得说教的满足。
    这种风格不是一贯如此的。至少在某些时候,比如可可年轻的时候,他不喜欢说
    类似的话。很多年前,他在筹办文学社的时候,大手一挥,说:“靠!干了!”
    那一撇蓬松的头发在他脑门上一颤一颤的,伴随他大力的手势和语气而充满了生
    机。
    那个时候,我坐在下面,一动不动的看着他。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女孩。
    我悄悄的扭过头去,我的眼角可以看见那个女孩姣好的面容和身段,以及她盯着
    可可的闪闪发亮的眼睛。见鬼,那是一双深情的凝视着自己的情人的眼神。于是
    我做作的咳嗽了几声,借机把头重新摆正了位置。
    “斯基!你看怎么样!就这样开始吧!”可可大声的对我叫了起来。那个时候的
    他是如此的快乐而富有激情。
    “我……我没意见。”作为这所高中的校报总编,我有必要在这种非官方的文学
    社发起者面前保持一种宽容的低调。
    “小鹰!你觉得呢?”可可对另外一个目标发问了。
    “恩!好啊!”小鹰眯着眼,同样充满欢乐的回答道。
    于是,这三个年轻的人——是的,年轻——在一起饶有兴致的筹划了一个以“文
    学”命名的社团。老实说,我们并不清楚社团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是这个东西让
    人听起来是多么的热血沸腾啊!可可和小鹰就是这样充满了少年的热血的人。而
    我的角色,准确来讲,类似于官方安插进来的顾问一类的人物,只是这种安插是
    我自愿的,实际上也是自我想象的。

    “我不是很相信真的会成功。”我对小鹰说过。当时我和小鹰一起在早自习的走
    廊上来来回回的走着。我们戴着学生会干部的袖套,在完成每周一次的检查值日
    的工作。
    “为什么呢?”小鹰睁圆了眼睛,“可可那么努力的去做了呢!”
    我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神,于是把头仰了起来。“啊……会很难吧……我们什么
    经费都没有;要知道,校报每期那点印刷费都要找校长磨来磨去才能搞到。”
    “会好转的!可可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小鹰乐观的说道。
    那个时候我忽然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男人的预感是很奇怪的……老实说,男人
    没有女人那么乐观;所以,通常都会觉得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特别是这么一个
    可爱的女生在你面前对另外一个男生表示如此的崇拜的时候,老天,你会有很好
    的预感吗?
     
    文学社开始吸收更多的会员了。而且,确实有钱了。可可给所有人制作了一块文
    学社成员的小牌子,而获得它的前提就是交纳足够的会费。于是,第一期会刊的
    出版也就在意料之中了。
    这一切都是小鹰告诉我的。从那次聚会以后,我已经很少再见到可可了。他开始
    保持一种神秘的姿态,在低年级的小妹妹心目中成为一个传奇般的角色。
    所以当这个传奇于某一天来找我的时候,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传奇同学看起来略有一些忧郁。我们翘了半个小时的午自习,一起溜到操场旁的
    小树林里。
    “怎么了?”我觉得很热,颇有些不耐烦。
    “那个……小鹰你知道吧……有一次和我们一起开会的……”可可搓着手,慢悠
    悠的说。
    “废话,怎么了?”我叹了一口气。
    “那个……昨天我们两个没上晚自习。”
    恩?
    “我们……我们一起走到了河边……我们在街上逛,聊天,吃东西,然后继续逛
    ,继续聊天,走了好久……”
    “继续。”
    “我们,我们走到河边,找了一块地方坐下来……”
    可可抬起头,忽然换了很慎重的语气说:“我吻了她。”
    我一时惊呆了。
    我们两个都没有作声。这实在是一件有些可怕的事情。
    “恩……我说……吻一个女生是什么样的……?”过了很久,我终于问他。
    可可挠挠头,说:“反正,吻嘛……你知道的……”
    “我操,我他妈才不知道呢!”我很懊恼的骂了一句。
    “女生的嘴唇很软。”可可认真的对我说道。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的回道:“别、废、话,男生的嘴唇也、很、软。”
    “其实我还做了其他的事情。”可可又鼓起勇气对我说。
    我握紧了拳头,冷冷的说:“老实交待。”
    “我……我摸了……她的……她的胸部……”
    “……”我恨不得把可可给拖出去生吞活剥了。
    “很软……这回你没话反驳我了吧……”可可略有些得意的对我说道。
     
    那次让我高中纯情受到极大打击的事件过去一段时间以后,可可和小鹰之间的各
    种事迹就开始疯传进我的耳朵。
    他们公然在一起手牵手逛街,他们公然在食堂一起吃饭,他们公然一起逃课……
    小鹰这个时候已经不再是学生会干部,我再也无法遇见她。而可可仍然是那个神
    秘的传奇社长,我更是找不到他人。
    有人告诉我,如果上课的时候找不到可可,那么他一定还在宿舍睡觉,如果他不
    在宿舍睡觉,就一定和小鹰在一起。
    “……你太过分了!”我终于按耐不住,冲到了可可的宿舍,从床上揪起了他。
    “怎么了?”可可惊讶的看着我。
    “你和小鹰……!!”我愤怒的冲他喊道,却不知道我到底该愤怒什么。
    “我和小鹰……?我会和她永远在一起的。”可可幸福的笑了。“她以后会做我
    的新娘,哈哈!”
    我愣在了那儿,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那以后不久,可可就搬出了宿舍,和小鹰同居了。
     
    我偶尔在学校遇见过可可,他和小鹰在一起走着。
    我哭笑不得的和他们打招呼:“两位才子,知道回来上课了?”
    可可微笑着拍了拍我,客气的说道:“不要说这么有损我们形象的话。”
    “文学社的事情弄的怎么样了?”
    “已经出了第二期了!”小鹰抢着说,“斯基,为什么你不投稿呢?”
    “哈哈……我的文笔太烂了……”我打着哈哈走过。
    走了很远,我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看了看他们。
    可可和小鹰的身影,很近,也很远。
    ……
     
    “不可能,你在骗我。”可可根本不相信我讲述的这一切。
    “我完全没有骗你。这是你年轻时候的故事。”我盯着可可说。
    “不……不可能……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永远和小鹰在一起?”可可气愤的驳斥
    道。
    “你……”
    “而且,我怎么可能出去同居呢?我还是高中生啊!”可可继续辩驳道。
    我开始沉默不语,只是一直盯着他。
    “这是你年轻时候的故事。你真的忘记了吗?”过了很久,我缓缓的说。
    可可吸了一口气,安静下来,开始摆弄手里的手机。
    我起身离开了。
     
    是的,这已然是很多很多年以后。
    我被一个女孩委托,来找可可,告诉他,在他身上,真的发生过这样一个故事。
    而这个年轻时候发生的故事的结尾是很轻描淡写的。因为小鹰就是这样对我说的
    ,她说的语气很平淡。
    这个事情被他们父母知道了。小鹰被强行换了高中。她考上了一所二流大学。然
    后她毕业了。现在,她要结婚了。
    “可可还好吗?”小鹰笑了笑,看着我说。
    “恩……他很好……他的公司已经可以盈利了……哈哈!”我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只好胡乱拼凑了几句话。
    “那你要告诉可可哦,我也很好,小鹰睁圆了眼睛,“我很好。”
    我拼命逃离了这个姑娘。
     
    我的故事讲完了。我知道某个人也坐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面,眼睛环视着这样一
    个充满嘴巴和尖叫的地方。你会想些什么呢?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傻乎乎的愣在那
    儿,手足无措,目瞪口呆。我说,快活的家伙,让我们继续来讲另外一个故事吧

    2008年早春
    写于武昌火车站外某快餐店内
    这是一个有趣的尝试

    封建统治的礼物

         中国人几千年的封建统治,给后来统治者留下了两件极好的礼物。一件是对专制主义的认可,一件是永远占人口大多数的农民群体。前者保证了这种专制秩序可以在历史上一以贯之,后者保证了因为这种秩序而产生的矛盾可以有一大票人来毫无怨言地买单。

         然而,专制主义所催生出的对那些站在权力金字塔顶尖的英雄们的崇拜,在劳苦大众那里则转化为另外一种类型的力量。士人阶层可以津津乐道知识英雄或者政治英雄的诞生,而老百姓们则永远乐于看到水浒里面那一百单八将的替天行道。靠个人武力,强行解决秩序和制度所不能解决的黑暗与腐败,是中国普通民众念念不忘的暴力监督模式。醉打蒋门神,拳揍镇关西,在这一系列民间好汉除暴安良的光辉事迹中,政府部门不是集体失语,就是始终站在好汉们的对面。

         这倒不是说中国人有多么野蛮。有趣的是,历史上,对封建体制的歌颂总是远多于抱怨。一旦有个清官到任,民众们无不奔走相告,喜不自禁。农民阶级总是相信上天有眼,总是相信这个制度会为自己主持公道。但是在另一方面,民间好汉的出现,民众又往往表现出极大的宽容、理解,甚至支持。这种矛盾反映出来的不是中国人对制度本身的反思,而是对制度执行者的极度不信任。当对执行者的不满到了极点的时候,就会群起而攻之,有的史书言之为“造反”,当然也有史书称其为“起义”。这种“造反”的逻辑被绝大多数中国人所接受——官逼民反!如果不是那些狗官让俺们吃不饱饭,俺们怎么会揭竿而起呢?“反”的是朝廷,是制度的执行者,是以前自命为天子、而现在已经丧失资格的“人”。当情况有所好转,民众开始得到一些好处的时候,“反”就迅速站不住脚了。太平军在云贵势如破竹,但是进入中原及江南以后就开始遭到极大的抗拒。一方面固然是有汉族地主的作用,但是更重要的还是因为他们的“反”在这些地区不能引起什么共鸣。至于所谓的施政纲领,老百姓是并不买账的。不但不买账,他们多半是抱有嘲笑的态度,并且伺机在其中大捞一把。

         中国人不怀疑制度本身,这不能不说是封建统治一件极大的成果。在面对制度本身的绝对权威的时候,中国人往往会选择三条路,做奴才、造反和死掉。死掉是自身生命的消亡,对于生者没有意义;着重点就在做奴才和造反上了。鲁迅先生要更悲观一点,他直接说中国的历史是做稳了奴才的时代和尚未做稳奴才的时代。的确,如果我们实在不能将造反和劫掠有效的分开,还不如谈谈做奴才的问题吧。我可以痛感当时知识分子对中国现状的绝望;我更要痛感的是,这种绝望,至今依然如昔。市民社会、乡绅阶层,这些第三空间的讨论浮泛于大学教授的职称评定之中,飘渺于历史的回顾和整理之间。网络一度被寄予厚望,然而实际上也被新时代的水浒英雄们所占据。他们自命为草根,自命为最淳朴的正义代言人,但是结果也不过是形成一股针对个人的谩骂讥讽的热潮,让“因言获罪”有了最新的注释,甚至演变到现实生活当中。

         制度和秩序的区别,在大多数人眼中,也是颇为暧昧不清的。这也可以看作是封建统治和愚民政策的重要成果。制度可以保证秩序,但是秩序的保证并不一定需要某种特定的制度。正常的人类社会需要秩序的保证,但是却不需要一个让人诟病的制度。因为崇尚秩序,崇尚稳定,而盲目的崇拜制度,在现在的中国,这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最后的结果只能回到“造反”的逻辑上来,让制度的执行者们继续面对几千年来一直都有的挑战。我相信,这种挑战早已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但是处理这种挑战的成本越来越大,尽管我们还有农民兄弟帮我们内部消化处理物价上涨、贫富不均的矛盾;在一个全球化的时代,我们被经济的马鞭驱赶着拼命往前奔跑,只能拿“稳定压倒一切”来搪塞所有的不满。

         然而悲剧还是会产生。杨刀客的利刃屠杀了百姓心目中抽象的坏人,却也屠杀了亲人心目中具象的父亲、丈夫、好友。陕西的群众砸掉了平日里骄横的警车,却也砸掉了纳税人辛辛苦苦的血汗。看着水浒后传在一幕幕的上演的时候,我只好颤巍巍的等着有一天,轮到我自己来签字买单。

     
    11/06/2008

    呻吟的凭据

    我面对着电脑,一口一口酌着这一小杯白酒的时候,想,原来呻吟也的确是需要依据的。
    快乐的呻吟是因为肉体的交合,痛苦的呻吟是因为创口的触目。文学的呻吟是因为感情的缺憾,科技的呻吟是因为创意的匮乏,经济的呻吟是因为资金的流失,而政治的呻吟是因为专制的蛮横。
    我可以继续列举种种的呻吟,那些或高或低的声线,在我头脑中清晰如痕。奇怪,我记不住高潮时的失声尖叫,却执着于多少含有苦痛意味的呻吟。我不能否认朋友对我自虐倾向的评价,即使我内心里并不以为然。
    我的思想随酒精和键盘游走的时候,脑海中却是一副奇怪的画面。
    一个高高在上却气色阴森的黑雾,骄傲的对我说,呻吟是要有凭据的!而你,其实什么也没有!所以你才如此热衷呻吟~!
    我又饮了一口酒。
    哦,大概真的如此吧。
    我本是没有资格呼啦乱叫的笨伯。我本是这世间搞笑和快乐的一份子。我觊觎呻吟,不过是觊觎一项久已丧失的功能,觊觎一项求索而不可得的特长。好像太监们如此宝贝自己那装在罐中的命根,我简直也对这被阉割的本能如痴如醉。我动用一切的能量维护自己呻吟的资本,那些小小的痛楚从未如此被放大过。
    切,不过是呻吟而已吧。除我之外,又有谁会在乎呢?
     

    又:歌行体一首赠故人

    何处袭悲来
    无故遣悲离
    高歌一曲声渐稀
    听者已乘清风去
    我问清风何时归
    惟听深处长叹息
    歌者歌者毋痴心
    伴汝三载已知音
    世间更有锦裘在
    蓑衣那堪寒雨侵
    不爱荆棘慕高枝
    本是人间最至情
    芬芳年华舞长袖
    岂拘落魄琵琶琴
    遑论他人更相悦
    尔辈只识孤愤鸣
    且任听者向西去
    向西更有极乐境
    我闻此言心黯然
    拍案难语强愁吟
    原来一席黄粱梦
    醒时还残梦中惊
    只愿清风与君便
    我自弹剑送君行

    欣闻前女友找小开后

    犹忆少年漫轻狂,
    陋鄙相依谈笑长。
    珍馐千盘不知味,
    浊酒一壶有余香。
    自知孔方非我辈,
    无怪人心向贾商。
    再过粤地广厦时,
    君更高居何楼上?

    8/06/2008

    从Sue到Edith Piaf

    我祈祷我这一辈子也不要遇上这样的女人;脆弱、敏感、痛苦、神经质,她们对生命充满热情,却无法对这个社会有任何好感,她们不得不行走在边缘,自我放纵和自我麻痹,以期对生命的存在价值有更加深入的体验。一旦我遇到,我想我会沉迷其中,无法自拔。我会不得不在巨大的矛盾和纠结中注视着她浓妆艳抹的面庞,和那些缭绕在她头发旁的烟雾。我将陷入我最不应该产生的爱情之中,——确实,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
    2004年的时候,我蜷缩在床上,看完了一部电影,叫做《Sue》。这部拍摄于1997年的小成本电影,在粗糙的镜头和表演中,传神地刻画了这种让我着迷的女性形象。Sue是那么娇弱,面对这个巨大的社会机器的时候,毫无还手之力。由于失业,她的经济陷入窘迫;每天只能凑出一点硬币,供她去一个破旧的酒吧喝一杯,在街头快餐店吃一块面包。但是当她的朋友愿意为她掏出一大笔钱的时候,她却选择了夺门而出。她一个长期的固定的男朋友,希望和她结婚,但是Sue却反复拒绝。她清楚这个男人真诚的爱着她,然而她却无法让自己就这样踏入婚姻的巢臼。在她已经绝望到极点的时候,她选择了去一家价格低廉的电影院,在昏暗的座位上诱惑一位男子为她口交。走出电影院时,她裹紧了衣服,回头狠狠的盯着尾随而出来的男子,说,你不要再跟着我!男人在她身后忍不住愤怒的叫骂,Sue继续裹紧衣服,在寒风中跌跌撞撞的往回走。在她已经无法拿出第二天房租的时候,街上一个又老又丑的啤酒肚男笨拙地围着她问,你是鸡吗?你是鸡吗?我可以和你做爱吗?Sue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去,说,可以。当一切都结束以后,这个男人可怜巴巴而又小心翼翼的问到:我还可以吗?Sue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说,恩,你很好。男人快乐的挥舞着双手,仿佛得到了拯救一样。当他掏出钱准备给这个善良的“鸡”的时候,Sue点了一支烟,什么都没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是的,你永远无法弄懂这种女人到底要表达什么,在表达什么;你也永远无法知道这样的女人是否真的存在,她们是否还能够在这个世界上存活——她们是一团无法捉摸的气雾,让人困惑,让人感伤,却又让人着迷。你可以相信这样的人是如此坦诚地热爱着生命,只是她们选择了一种更为极端的方式,或者说,一种不被大多数人所接受的方式。她们的痛苦和窘迫不是来源于外在的世界,而是来源于内心的无助和迷茫。当我们可以选择坚强、信仰等等崇高的字眼来装饰我们的虚弱的时候,她们只是仓促的解开了外衣,用最软弱和最原始的方式来直面这一切。我们不了解她们,我们中的大多数人也不屑于去了解她们。然而当我看到Sue那裹紧风衣的身影的时候,我忍不住会感伤和怜惜到无以复加。
    我确信,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爱上了这样的女人。
    这种神秘而可笑的爱情在我心中酝酿了这么久,我在谨慎的加以掩饰。这并不是什么光彩动人的心路历程;在历经了时间的流逝以后,我把它作为年少轻狂来推卸得一干二净。直到前不久,我突发奇想看完了《玫瑰人生》。
    Edith Piaf。法国的小云雀。神经质的伟大歌手。敏感。驼背。胆怯。张狂。无知。她有一切天才艺术家的才华和通病,她注定要度过的是一段短暂而痛苦的人生。然而她对生命是那样地充满热情,她两手叉腰,对人们冷笑道:如果这种事情Edith做不出来,那么还有谁能做得出来?她对歌唱是如此的充满依恋,刚刚昏倒在舞台上,却又留着眼泪对经纪人咆哮道:让我回去吧!让我唱一首歌!艺术是她生存的唯一方式,当她目光呆滞的坐在阴暗的房间里,听着作曲家弹奏作品时,逐渐站了起来,失声的叫道:天呐,这是我一直在等待的歌曲!我要回到舞台!
     
    不,没什么可后悔
    不,我将毫无遗憾
    无论人们对我好
    或对我坏,对我来说并无二致
     
    不,没什么可后悔
    不,我将毫无遗憾
    那一切早就了无痕迹
    我并不在乎它的逝去
     
    对于过去的回忆
    我付之一炬
    我的忧愁,我的欢乐
    我再也不需要它们
     
    扫却那些爱恋
    以及颤抖的残音
    永远地清除
    我会重新开始
     
    不,没什么可后悔
    不,我将毫无遗憾
    因为我的生命、我的欢乐
    从今天起,要与你一起重新开始
     
    是的。没什么可后悔。Edith Piaf是更为华丽的Sue。她有更为雄壮的渠道来宣泄自己的情绪。但是透过她的眼睛和身形,我看到了四年前那个Sue。我知道这是同一类的女人,因为我心中涌动出来的感情是这样陌生而熟悉,和我眼眶中渗出来的泪水一样。这首歌是整部影片最让我动容的歌曲;我也的确开始相信,法语是一门优美的语言。香颂恰到好处的发挥了法语的发音特色,结合精致的音乐,不能不让人对巴黎产生全新的憧憬。在那笙歌的背后,有一群怎样的女子,在怎样嚣张而脆弱地活着。
    我注视着窗外的雨。我渴望在这样一个夜晚和这样一个女人相拥,抚摸她苍白的面庞,告诉她我会无怨无悔地追随她裙摆的飘舞,会如痴似醉地聆听她沙哑的嗓音。我知道她们在向我们展示别样的美丽,只是我们陶醉在一个正经而乏味的世界里,无法欣赏。不,但愿我不要遇见这样的女子,否则我会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哦,我的朋友,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吗?

     
    18/05/2008

    祝你生日快乐

    叙述是我生存的唯一的方式,我拿它来表白我的爱情,来追忆我的生活,来批评这个社会,来反思整个人类。
    但这些是你所不屑的。诚实的来说,也逐渐让我感到疑惑,同时,却也让我更加坚定。
    我从来没有比现在这样更清楚的了解我自己,了解每个人要走的路。当我从哲学上趋于神秘主义的时候,我意外的发现敬畏更让人有安全感。神秘主义不是理想主义,它不会为我们带来什么有效的阐释,却可以给我们带来更有力的想象。
    想象不正是我们曾经所热衷的么?
    夏日沉闷的空气里,我在上海这个偏僻的寓所,如同抚摸怀中一只温顺而慵懒的老猫一样,从容的回忆曾经的繁华如梦,回忆曾经的长袖善舞。关于你的一切,从往昔的生僻乖张,到如鲠在喉,到苍白无力,到柔和似水。即使这是我不愿意再经历的苦痛,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上面挂着腐疽般的华丽。我的身子往后面略微一靠,摇椅就开始嘎吱嘎吱的摆动了起来。怀中的老猫警觉的睁开了眼睛,直起脖子向四周探望。很快它又伏下身去,安静了下来。这时我微微的一笑,扭过头去望着窗外有些阴沉的天空。和天气预报上说的一样,怕是要下雨了吧。
    我想我会把这一段话作为我某个小说的结尾,如果那个时候我还记得这个日子。
    祝你生日快乐。
    28/03/2008

    城市的想象


    在上海,我早晨八点钟起床,八点半吃完早点,搭乘公交车前往一个叫做徐家汇的地方;在那个地方我可以转乘地铁,前往人民广场。在这里我又需要换乘一次地铁,最终到达我工作的目的地。在我结束一天的工作以后,我又要反方向重复一次这样的旅程,回到我位于郊区的宿舍。
    在北京,我早晨八点钟起床,八点半吃完早点,骑自行车横跨整个校园到达校门,然后在校门口不远处等待一趟公交车的到来。之后,我会花费将近2个小时的时间在车上,忍受堵车和污浊的空气,最终到达我工作的地点。在这一天结束以后,我需要重复一遍我早上做过的一切,回到我的学校。
    从我相隔近3年的两段生活的片段里,我试图寻找到上海和北京这两座城市对我的意义,以及这些意义之间的不同之处。当我放大我每一天的生活时,我发现我对这两个城市的依赖完全集中在寥寥的几个方面,而且相互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比如房屋,任何形式的房屋,以供我休憩。比如交通系统,这里面也包括道路系统,这样私家车一类的东西也被纳入其中。比如制度化和商业化的饮食供应,包括食堂、餐馆,等等。当我希望在这一天吃到与以往不同的食物的时候,我需要去一个口碑比较好的餐馆,付出金钱,然后在桌子上等待,等待一道菜经过若干个工序以后生产出来——这样的工序是厨师们重复了无数遍的,对他们毫无任何新意可言,在他们眼里就是这个月的薪水奖金。
    有人问我,在北京、上海,甚至香港的一段生活,让你怎么看待这几个城市?除了那些讨巧的玩笑话之外,我很难真的以我的角度发表什么独特的观点。我重复别人说过的话,因为那似乎和我所知道的很像;我不能觉得我自己有什么体会,因为我无法接触整个城市,我接触的永远只是这个城市的碎片。
    但是我们毫不犹豫的宣称,我们生活在这个城市里面。我们和马路、电梯、店铺、轨道交通发生种种亲密的联系,于是我们自认为和整座城市发生了联系。这些零零星星的碎片在我们身边流过,通过电视、电台、杂志、报纸的渲染,汇聚成一个强有力的想象,那就是这座城市。我们在地铁上阅读今天的晨报,知道在某个社区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入室盗窃案件——这样的阅读体验向我们做出强烈的暗示,告诉我们在自己接触的碎片之外,还有其他的存在。而这些存在跨越了时空,以可见的形式与我们发生了直接的关系,让我们忍不住关心起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其他的居民,让我们感到我们是一个集体,在共同面对潜伏在社会里的不安定因素。更有甚者,我们还可以给居住在那个社区的朋友打电话,提醒他们多加小心。我想,埃里克•霍布斯鲍姆在他的经典著作里面,已经把这种想象的模式阐述的非常清楚。而我要强调的,在中国,这样的想象正发生在日见繁华的都市里面,而取代着对整个国家的想象。正如我前面所说的,即使我在北京上海两地的生活被细分为那样的碎片,我也完全可以自称我在这两个“城市”生活,任何人也不能和不会否认这一点。


    “对你来说,北京是什么?”“对你来说,上海是什么?”
    我拿这个问题问过很多人,大都是闪烁其词的答案。一旦我要深究的时候,大家只能老实的坦白,这些城市对于他们来说,有一份工作,有一个住处,也许还有一个老婆或者老公——谁知道呢!——为什么这一切一定是这个城市而不是其他的城市,却没有人可以真的回答我。
    有人从社会资源的集中程度上给我找原因。在20世纪的最后几个十年里,整个中国的资源以惊人的速度向东部集中,这片土地看起来比其他任何地方更容易满足人们的欲望。然而,这种廉价的满足感现如今正在被资本迅速的侵蚀。一个从陕西农村来到上海打工的农民,在十年前,还可以获得让家乡的人们羡慕的财富;在今天,却只能糊口而已。于是这种寻求财富的过程成为了一种正常的求职,这使得“为什么是上海而不是其他城市”的问题不能得到针对性的解答。
    还有一种说法是因为社会资源的不平衡导致的地域感觉不一样。也就是说,你在桂林某个单位谋得一份职位,给你带来的成就感、地位感,与你在北京谋得一份职位大不相同;因为北京是中国政治的中心,是汇集了全中国精英的地方,而桂林只是西南一个比较平凡的城市,那里充斥的全是过客。这种说法的问题在于,对于现代中国的城市来讲,政治与经济的职能混淆不清——上海同样是东部地区政治的风向标,北京同样是北方经济的顶梁柱;这使得这一说法变得很暧昧:你在上海获得的地位感——不管是政治上的还是经济上的——完全也可以在另外一个城市获得;而且这样的城市正在越来越多。
    最后有一种涉及到文化的说法。人们选择某个城市,因为认同这个城市的文化。这是一个伪答案。正如我前面所说的,我们接触的是这个城市的碎片,而无法接触到整个城市本身。在这个地区还没有实现城市化的时候,很多的人发表了对这个地区文化的总结和观感;这成为我们日后理解这个城市的重要依据。也就是说,人们实际上被一种并不准确的文化总结所引导而选择“城市”。
    那么,到底是什么让我们选择了上海,或者北京,或者广州,或者深圳呢?排除偶然性的因素之外——比如你刚好考大学来到了这座城市、你的亲戚朋友在这个城市生活——这样的选择完全不和城市本身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深究这个问题的意义在于,我们有没有可能真的把一座城市当作自己的归宿。Home of soul?Or home of body?你可以爱上一个女人,爱上一份工作,但是你将很难爱上一座城市。是的,注意,我说的是“爱上”。这不单单是因为我们生活在由想象连接起的碎片中,而是因为“这个”城市不能告诉你,为什么是它,而不是其他的城市。由钢筋水泥、经济贸易堆积起来的城市,本质上是和人类有隔膜的。它们不是某种乡土、血缘的结果,更不是某种理性选择的产物。


    我做过一个疯狂的尝试。在北京的时候,我一个星期没有和周围的人说话,仍然在一家报社正常上班。在单位的时候,因为工作的交流和沟通,我聆听别人的发言,也发表一些自己的意见——但是如果尝试进行的足够彻底,这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因为发达的通讯就可以取代这一切;我们可以把所有的意见用电脑整理好,通过网络、软件进行交流。事实上,我现在一位在IT行业工作的朋友就是这样做的。他告诉我,在他女朋友不在的时候,他每天说话不超过5句。
    这是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然而,这个结果推广出去,会发现,我们正在越来越成为孤独的个体,而这样孤独的个体的产生,正是因为这座城市为我们完成了一切整体性的链接。就这样,一个荒诞的命题在城市的环境下得以产生:我们孤独,因为我们在一个整体里面。
    我们可以设想,在一个小镇上,人们出于生存的需要,而不得不主动和他者发生各种联系。这里没有方便的轨道交通,你可能要打听单位的汽车是不是有空,这样你可以借用小汽车接送你的亲友。这里也没有随处可见的流水化操作的大餐馆,你要去那些小店里面吃饭,因为菜价的问题而和老板争讨半天。如果是在一个农村里面,那么这些就更容易体现出来。相互借用农具,去某一家打电话,邀约集体前往市集购物,等等。这还只是生活化的层面;进一步考察,你会发现,原来老王是自己某个远方的叔叔,而姑姑家的儿媳妇正准备给自己的父亲办丧事,这样错综复杂的血缘关系,使得你走在街上,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因为和某个人打招呼而停下来,嘘寒问暖好一段时间。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整体。
    而在城市里呢?从你身边走过去的熙熙攘攘的人们,完全是你的陌生人。你可能在心里面知道,因为这个城市,自己正在和这些人发生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可能正在使用你的公司的产品,而她可能在你某个分手不久的女友的单位上班——然而,这种联系衬托出的,只是更加赤裸裸的陌生。最关键的是,这种陌生完全符合你在城市里的生活模式,有时候你必须这样去做。如果你真诚的对电梯里的一位女士打招呼,可能会惊吓到别人。陌生在城市里,成为了自我保护的外壳。这和乡土社会是完全相反的——陌生会导致你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那么,在拥挤的陌生人里,你会对这个城市想些什么呢,我的朋友?


    我们不能忽略一个庞大的群体,那是成长在这个城市里面的人们。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城市也许更有意义一些。但这也不尽然。
    我想这群人可以分为两群,一群是在城市化完成之前,出生在这里,成长在这里的;一群是城市化完成以后,出生、长大的。
    这两群人对于城市的理解大相径庭。
    对于前者,那些弄堂、胡同里的一代人,这个城市正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迅速的膨胀;如果不是他们有幸一直呆在这里,也许他们会完全认不出某个地方来。而中途离开的人们,则已经发觉和这个城市有距离了。但是对这个城市的了解,并不可以成为某种自居的资本。在城市化完成的过程中,那种乡土的情感正在逐渐被瓦解。根据政府的报告,上海市区已经有超过70%的地方面目全非。当然这些地貌的改变,并不一定能影响这些土生土长的人对这片土地的感觉。那么,超过上海原住民两倍的外来人口的涌入,则是对这个城市的熟悉感的一个极大打击。而且,当你在一个地方生活超过二十年、三十年,你也完全可以对它了如指掌。所以坦白来讲,因为熟悉而产生的感情,并不是什么独特的感情。
    对于后者,大多是在90年后出生的孩子们。他们一出生就面临娱乐同质化的时代;和其他城市的孩子们一样,他们在学校用普通话上课,学习英语,去少年宫参加各种培训班,有机会到国外体验异域生活,在家里玩电脑、psp,看NBA,英超,西甲;他们所在的城市到底带给了他们什么不同?除了他们的外公外婆会用地道的方言宠爱他们之外?当然,这群孩子还在成长——他们对生长的城市会有自己的感受,这不是任何人可以勉强的。而且他们会比之前的任何一代人都更能在城市里面如鱼得水。新的城市文化在他们身上产生,也许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他们会藐视所有关于城市的想象,而骄傲的宣称他们习惯而且掌握了这个现代化的象征。


    在这样的人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人。他们出生在其他的地区,然而在某个城市里面才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成长;他们在自己出生的地方感到无所适从,缺乏动力,只有来到都市才会拥有独立的生活,拥有独立的空间;有时候,比起那种太熟悉的感情来说,他们的感情更加狂热而不容侵犯;他们把自己的精神家园安置在了这里。我真诚的希望,在冰冷的城市面前,他们不要放弃自己对这个城市一厢情愿的精神诉求——因为这是我所看到的,对这个城市最强有力的想象。

     

     

     

    25/03/2008

    Mr.Lonely

    2008年会不会是一个特别的年份,我也不知道。
    2月份的雪灾终于过去了。
    老家的房子旁边又修了新房子。
    认识了新的女孩。
    我没有去看任何一场电影,即使我现在天天在地铁里面看到新片的预告。
    新买的诺基亚手机又被偷了。
    新版红楼梦已经箭在弦上。
    手机号码没能换掉。
    寒假里申请了水木single版的版主。
    获得一个在电视台实习的机会。
    我仍然会抽烟。
    中央两会开过了,没有任何变化。
    台湾总统给了马英九。
    陈冠希退出了娱乐圈。
    朋友得了胃溃疡。
    开始习惯喝奶茶。
    每天要坐很长时间的汽车,然后转地铁。然后坐地铁,转汽车。
    我在这个城市的夜晚路过灯火通明的楼房,走在空气略带清新味道的市郊,听Akon的歌,听欧美的poprock,听南泥湾。
    花篮的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
    我愉快的哼着整首曲子。
    忽然听见滚石的歌。
    anybody seen my baby。
    啊哈!我在操场上喝了一瓶酒,然后大声的说,nobody!
    Lonely,I'm Mr.Lonely。I have no body,for my own。
    一个女孩说,我要改变你。
    她又说,你已经无可救药,你自生自灭吧。
    这个2008年,轰隆隆的从我头上呼啸而过。
     
     

    一些不浪漫的事儿

    我和你去金山看海的时候,我小心翼翼的挪动笨拙的身躯从那些防浪石上下来,你带着嘲讽的眼神看着我说:以后你可千万别把你女朋友带来。我抬起头问,怎么的?你大笑道:你这样太丑了!
    我和你一起坐在克莉丝汀的旗舰店,心疼万分的点了一杯卡布奇诺,一杯巧克力奶茶的时候,你捂着杯子,讪笑着看我:这可要不少钱呢。我装作大度的挥了挥手:没事!就当丢了!
    我被你带着、省了几十块门票、混进去看上海车展的时候,你悄悄对我说,打工的地方有个家伙一直对你不怀好意,帮你顶着点儿。我瞟了你一眼:我X,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圣诞节前夜的前夜,我拖着你去看午夜场的时候,我们从人民广场走到外滩,从外滩走到衡山路,从衡山路走回人民广场,就是为了打发掉一场《色戒》的时间,好直接看《集结号》和《投名状》。我走得已经有些精疲力尽,一碰到路口没车的时候,就赶紧要过街。你出神的看着红灯说,为什么那么着急?我忍住一口气,老老实实的陪着你等到路灯亮起。路过那条情人街的时候,你提醒了我,我兴致冲冲的要进去看看,你淡淡的说:看个毛,走了。
    你很认真的告诉我说,你是熟男控。我也很认真的告诉你,我是萝莉控。然后我提议:这样吧,要不你萝莉一点好了。你不屑的说:得了吧,你完全不是熟男。
    时间在静静的流淌。我的故事在发生,你的故事也在发生。这跟我们未认识以前没有什么不同,也没有因为我们的相识而发生任何变化。我和女朋友分手了,因为她有了新男友;你买了一本《正义论》,因为你不愿意浪费1200块钱的报销额度。你不曾真的进入我的视野,我也不曾想象过你走进我的生活。
    所以一切就是这样,这些不浪漫的事儿,像蜿蜒的藤蔓,爬满了一堵老墙。只是我比你还要伤感,点了一支烟,在这堵老墙下默不做声的欣赏。如果藤蔓真的绽放了花朵,老墙也许会不堪重负的吧。我想,如果这个时候你也在我身边,一定会说,这样苍白的色彩是多么艳丽啊。

    时间是有怪癖的

    时间是有怪癖的,如果我可以评价他的话。
    我在想象,时间也许是一个老头,也许是一个少年。他苍老,因为我们一股脑的拜托给他很多回忆;他年少,因为他从我们身边潇洒而过,不留痕迹。
    也许某天我在一个小酒馆里面喝酒的时候,对面忽然会出现一个戴着帽子,笑容满面的孩子。我疑惑的看着他;他却神采奕奕的看着我。
    他仿佛是要给我压惊一样,叫伙计拿来了一瓶二锅头。他娴熟的打开瓶盖,给自己慢慢的倒了一整杯,然后一饮而尽。
    我仍然不能停止我的诧异。
    “我就是时间。”他微笑着说道。
    “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现在还会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可能?”
    “我一定是喝多了。”我拼命摇着脑袋。
    “恩。在你过去的岁月里,你的确喝了太多的酒。看,在我的卡片里,记载着你酗酒的历史。”
    “不,我并不酗酒。我只是喜欢喝一点而已。”
    “我没有强调那必须是这样的酒,”时间拿起瓶子,在我面前晃了一晃,“可以让人醉掉的,不一定是二锅头。我们还有更多的选项。比如金钱,比如事业,比如爱情。”
    我陷入了沉默。我歪着脑袋,打量这个怪异的孩子。他一定是藏起了自己苍老的外表,伪装得如此稚嫩。
    “你不要奇怪。我就是个孩子。我比你们所有人都年轻。你们在慢慢的消耗你们的生命,而我还根本看不到我的终结。”
    “不,你是有终结的。你的终结就是永恒。永恒之下,时间就不再存在了。”我抓住了他的破绽,急切的补充了一句。
    “那是绝对的永恒,我的朋友;其实我也盼望那个时刻的到来。从我出生到现在,我就发现,只要还有世界的存在,我就无法如我所愿的那样死去。”时间讪笑着看了看我。
    我倒吸了一口气:“是的。你是残忍的人,因为无法得到永恒的安息,就去折磨俗世的人们,折磨那些虔诚的祈祷获得永恒的眷顾的人们。”
    时间耸肩大笑。他的笑声非常尖锐,如同夜鹰的啼叫,划破了丝绸般的星空。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先来喝一杯吧!”我对他举了举杯。
    时间豪爽的再次一饮而尽。
    “嘿,你确实是个有趣的人,”时间兴致勃勃的说道,“你比我遇到的那些人都更有趣。你知道吗,我以前在欧洲旅行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大胡子男人,他一个劲的问我永恒的方法,我不耐烦的告诉他,对外人宣称他是神,他就会活在无尽的记忆里。”
    “他真的这样做了吗?”
    “是的!但是后来他后悔了,我和他在另外一个维度再遇的时候,他懊恼的说,他的灵魂无法真正安息。”
    “永恒不是我们可以胡乱追求的。”
    “我想这也许是你们幸运的地方。我是说,你们知道所有事情总是要结束的,这是多么让人感到高兴呐!”时间的脸红通通的,显得格外兴奋。
    “也许……也许你是对的。但是我一直搞不清楚一个问题。”我沉吟了一段时间之后,对面前不安分的时间说道。
    “什么?”
    “那些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最后都去了哪儿?是跑进我们脑子里了?还是放到你那儿去了?”
    时间笑着摘下了帽子。我打量着他的头发。那里面似乎蕴藏着无尽的色彩。
    “我一定要戴着帽子,这可是我珍惜它们的方式。”时间平静的说,“你抽的每一支烟,爱过的每一个女人,遇到过的每一个路人,都在这里疯狂的生长。我时常要把它们剃掉,但我又不忍心。不止是你的,还有这个星球上无数的人的。每当我梳一次我的头发,我就会心疼那些飘落下的断发。我知道,那让你们存在的证明永远的消失了。”
    “你是说,那些东西都藏进你的头发里去了?”
    “哦……可以这么说,不过这可并没有增添我的英俊。”时间坏笑道。
    “也许……你是时候去剃掉一部分了。”我吞吞吐吐的说着。
    “不,不要这样,我亲爱的朋友,”时间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悄悄的戴着帽子吧。这样让你们在偶尔的一个梦里,偶尔的一个瞬间,还会注意到与我同在。”
    “上帝啊,这样太不公平了!”我恨恨的说,“那么为什么在你的鼓动下,一切事情又都在改变呢?”
    “那个大胡子男人在你们这里也很有名吗?”时间不以为然的又喝了一口酒,“如果没有改变,你们又怎么能意识到你们的生命在流逝呢?那是你们唯一的参照物了。你以为你牵着一个女人的手,和她一起散步,一起逛街,一起接吻,就能是永恒了吗?”
    我闷闷的给自己倒了一杯。不知不觉,这一瓶酒都见底了。
    “好吧,是时候我要走了。也许我们还会再见,但是谁知道那会是什么时候?我也在等待命运的安排呢。”时间哈哈大笑着喝完了手中的酒,起身离开了酒馆。
    我出神的盯着还在晃动的门,轻轻摇着这最后一杯白酒。
    嘿,你看,难道时间不是有怪癖的吗?

    2008-3-23
    上海
    25/12/2007

    圣诞夜卧谈语录

    “喜不喜欢一个人是态度,会不会喜欢一个人是能力。TNND上海的女生就是欠缺这种能力。”
    “所谓爱情,萧伯纳说,就是过分夸大两个女人之间的区别。”
    “幸福和文化一点关系也没有。”
    “女人太虚荣了。这种虚荣不是说生活标准要达到怎样怎样,而是比自己周围的人过得好。比如别人只能吃屎,她可以吃草,她就觉得牛得不得了,其实就是从屎壳郎到蚂蚱的提升。”
    “上海女生嘛,带出去真是洋。但是回家以后就算了,根本判若两人,烦的要死。她们的主要优点就是带出去有面子,不对,是唯一优点。”
    “想事儿太多不是聪明的标志。聪明的人和不聪明的人的区别在于,聪明的人可以驾驭想出来的这么多的事儿,但是不聪明的人只会被这些事儿给搅乱。前者比如说哲学家,后者比如说女人。”
    ——“我就不明白,上海的女生怎么都那么牛呢?嫁给你跟给你多大便宜一样。大概只有等到三十多了,嫁不出去了,随便找个男人才好点。”
    ——“那你就错了,三十多了随便找个男人,还是牛。姐姐我要不是年纪大了,怎么会便宜你这个臭爷们。”
    “如果爱情的苦恼只是没有一起出看电影该有多好。”
    “两人在一起,如果觉得就这么认了该多好。跟读研一样,就认命了。”
    “要是真的悲伤,哪儿还有心思去网上发什么帖子。真的悲伤,就该像我们这样,早点洗洗睡了。”
    30/11/2007

    悲苦与温柔

    无意之中,看到了中山大学某年的DV比赛的冠军作品,讲述的是一位驼背拣垃圾的老太的故事。片子很短,不过十几分钟的长度。老太开头的一段讲述,倒很是让人一震:谁说我没钱?我有的是钱!全世界都是我的钱!全世界都是我的人民!
    像所有的街头拾荒者一样,九十岁的老太在辛辛苦苦的捡拾垃圾,换取一毛两毛的零钱,以此来维持自己的生命。没有任何的经济来源,她不得不放弃自己进入养老院的梦想;老太倒是处之淡然,觉得自己这样的生活已经足够像皇帝一样了。她说,下雨天最舒服了,洗个澡不说,铺盖还被淋的湿溜溜的,睡上去可舒服了。
    真的,我可以想象那种舒服的程度。
    当这一切从一群大学生的嘴里讲出来的时候,变得温柔了许多。他们在开始用标准而清晰的普通话说,清晨的时候,大家还在街上忙忙碌碌的生活,也许谁都没有注意到,路边有一个驼背的拾荒老太。柔和的背景音乐中,引出来老太倔强而坚硬的广东话声音。她说,敦和市集很远吗?不就是往那边走走嘛。她说,我衣服不要,吃的不要,钱也不要,给我有什么用?浪费了。大学生们轻轻的说,老太一天只吃一顿饭,有时候是一个番薯,有时候只有两个橘子。最后,画外音说,有一位诗人说过,有的人活着,但是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但是他还活着。于是呼应了整部DV的名字——活着。
    我无意于执着我们人民生活的悲苦;这有太多的事情发生在我的身边,我乡下的亲戚,我乡下的同学。而我也无意于执着我们人民生活的悲苦的丰富呈现,在河南,在山西,在广东。我更无意于执着我们人民生活的悲苦的根源,这是一个很不和谐的话题。我只是被DV温柔的“活着”给深深的纠缠——讲述这样的生活的状态,是一个标本的赏玩,还是一个应景的噱头;或者我的话锋太尖锐,这只是一帮青年学子对社会的观察,渗透着他们无奈的思考。如果这些思考的结果最后终结于一个“活着”的命题,那么我真要为他们的温柔而留下感动的眼泪。如果在这个“活着”的命题下,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这样卑微艰难的存在,那么我更要为他们的善良而鼓掌。这与社会无关,与大众无关,这只是一个可敬的老太,只是一段为抒发“活着”的感动的影像资料。
    然而,除了温柔,还能有什么呢?我们从悲苦扩散开去的时候,发现最后只有也只能有些许的温柔,来慰籍这个冰冷的社会。在那我熟悉而喜爱的铿锵有力的广东话之后,我看到老太在高兴的对大学生们竖起大拇指,因为这段采访的时间大概是她说话最多的时间了。在悲苦被政府和学者解构得支离破碎的时候,我们只能学这位老太一样,竖起大拇指,感谢党和人民的关怀。在这个时候,这样如丝般的温柔,才显示它渗入心扉的强大力量。我多么想冲去矿窑,冲去艾滋病村,冲去拾荒者的身边,大哭一场,来发泄我这仅剩的温柔。于是,悲苦的意义,又得到了进一步的升华;它成为我们深情的热爱我们的祖国、热爱我们的人民的重要理由。所以到最后,我们面对这样的悲苦的时候,也只好擦拭我们的眼角,交相谈论道:你看,人就是要活着啊。
    我看过了太多的悲苦,所以我的心竟至如此之硬;而我目睹了太多的温柔,却丝毫没让我也学会如何将它控制自如。所以我只好做了一块顽固的石头,浸泡在涓流之中,等待着被冷不丁飞来的硬物刺穿。然而我又是多么希望这样的石头能更多一些——堵住了涓流,它们自然会咆哮而出!
    29/11/2007

    《侠隐》 张北海

    台湾的人写武侠小说,很有自己的特色。最早在香港的时候,读了《城乡暴力团》。虽然只有一些片段,但足以让我很是佩服。说起来,台湾人写文章的那份从容真是让人觉得舒服。我想,这也跟传统得以较好的延续有一定的关系。胡适先生在台湾,可谓居功至伟。现在在图书馆里找到张北海著的《侠隐》,又颇让人心生感叹。在大陆已经久久读不到这样的作品——或许是我没有怎么关注的缘故——我读了没几页,就让我忍不住放下书对室友大发赞叹之情。李天然从美国回到北京,吃的十顿饭,从家常打卤面,到马大夫的酒楼宴请,无不一一翻新花样,竟没有一顿重复。街边小摊的烤羊肉串加上白面馒头,抑或东来顺的涮羊肉加烤肉,甚至是老母亲七十大寿的酒席,写的是信手拈来,从容自如,包括老妈子的一句,“厨房还有点打卤,您歇着,一会儿给您做碗面去”——真是让人恍惚之间重回北平,重回那个味道十足的老北京城。
    小说的内容倒是中规中矩,让我放不下的,是书中那阔别已久的老京味。一字一句,有板有眼,虽然不足《四世同堂》的丝丝入扣,但放在今日,也实在是难得。看厌了某王之流的痞子一样的“京味文学”以后,读张北海先生的书,真有一阵轻风拂面,欲罢不能之感。可惜的是,小说的人物虽然丰满,但是情节还是有些苍白。李天然的经历安排进1937年这个大环境之中,只是读之怅然,却不能心生感怀。在这一点上,金庸的小说更有味道。虽然情节离奇虚构,和历史有些牵强附会,但是读之让人兴趣盎然,不会乏味。不过这些只是我的一片之词,大概其他人度过之后也会有自己的感受。
    联系到前几年某先锋作家的历史味的小说,我还是更喜欢这样的作品。先锋作家的底蕴大约还没有到张先生的境界;匆匆忙要搞些立言之作,读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先锋作家们诞生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他们的文字代表了那个时候人们那种刚刚经历思想的解放而充满渴求的情绪。这种情绪的宣泄,是一个带有极强时代特色的东西;应该如何从历史的角度和文学的角度进行评价,恐怕是一件需要长期努力的事情。之所以要长期努力,倒不是如今的文学理论不发达,而是作家们都还活着,兼以占据社会建设的中坚位置,还是先要称赞一番再说了。可是,太平军也会杀人放火,封建阶级也曾实业救国。我们这群卑小的人民,只能悄悄的躲在历史的帷幕背后,看着有没有新的戏剧上演。
    每次读到李天然复杂的心理活动的时候,我都会想,这和我何其相似。我和他一样,也都是一场历史闹剧的旁观者——只是他兼有一身武艺,也可以纵身一跃,进去搅搅局;而我只好握住一卷书,抽上一支烟,泡杯咖啡,等待那些新闻旧闻的雷霆贯耳了。
     

    应景的文字


    我以前也颇喜欢做一做应景的文字。元旦、春节、中秋,写一点鸿飞东西的感慨。再到以后,看到秋天落叶飘下,也能伫立在树旁,抚摸干枯而裂开的树皮,喟然而唏嘘。在我处于一个被目为强说愁的年纪的时候,我写过一篇叫做孤独的东西。我在那个人心荒芜得如同沙漠的小城镇里一个人在呐喊,希望得到一个可以理解我的朋友。这大概也可以归于应景之列,特别是在某些不屑于说愁少年的人的眼中。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我走出了那个城镇,终于欣欣然发现了一位爱人。我诚挚的以一个乡下少年的方式对她表示我的爱,而且一度开始了甜蜜的生活。于是我便久不作应景的文章。因为坐拥佳丽,时令于我是没有意义的概念。我们在一起享受单纯的快乐,简单的生活,慢慢黑下来的天空,忽然刮起的冷风,超市里降价的火腿肠,以及动用奢侈的调料亲手制作的晚餐。那便是天长地久。所以应景不应景,实在是没有必要了。什么悲秋啊,什么流浪啊,什么愤怒啊,什么这啊那啊,那啊这啊,都一股脑给扔得远远的。我搂着她,一起在冬天的街上走,就是我的时光;捏着她冰冷的手,就是我的一切。
    可笑的是一切总归要有个尽头。忽然之间,我就孤零零的一个人,呆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面。再忽然之间,我就孤零零一个人,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君已远行,不留归期——我闷闷的坐在椅子上,抽着烟,想不懂一些问题。人心确实是这样的叵测,以至于我不敢再相信什么。从滨海之城,到青藏之巅,我走了上千公里的路程,希望得到一个爱情的答案。结果我什么也没有得到。按照世俗的标准,我被一脚踹出了美好的幻梦,然后被宣告不去努力挣钱不去有房有车不得再次入内。如果在往日,我也会不屑的吐一口唾沫;但是在今朝,我却深深的感到哀伤。我忽然想起了我小时候写的文字,孤独,哦,那真是一个残酷的预言。我仍然是一个愚笨的乡下少年,我仍然在这座水泥森林里面徘徊。唯一不同的是,我再也无法是独自一个。我身上留着太多的回忆,从衣服,书籍,甚至到眼镜。好吧,我承认,这真是他妈很糟糕的一件事情。这个2007年的冬天,真是寒冷的可以。
    于是我终于动了笔,正式的作了这篇应景的文字。因为无论怎样,这究竟是我的一个光景。头发留长了,什么时候该去剃掉呢?
    13/12/2006

    longboww.blog.sohu.com

    我写的东西会放在这个博客上面。
    至于这个空间,我也不知道拿来干什么。
    甚至是那个所谓的博客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李陀在接受《南方周末》的采访的时候,说以后的文学写作可能是“小部分”对“小部分”的写作,而“小众”对“大众”的写作时代将不复回返。
    我深以为然。
    博客在很大程度上就在满足实现这种小对小的可能。
    尽管这个东西看起来好像是提供了一个更为广阔的小对大的平台;但实际上,最终可以称得为写作和思考的东西,只能是借助这个平台找到小对小的更畅通的渠道。
    所以我在开始自己的一些实践活动,一些所谓的小对小的写作实践,一种漂流瓶一样的传播和接受活动。
    网络让我们那些美好的海边幻想正在成为现实;当你在这里敲下一个字母的时候,你正在把你的童话放上去,让它开始在网络的海洋里漂流。也许会有一个公主或者一个王子捡到它;——当然,我亲爱的朋友们,那将是最好不过的故事了。
    21/11/2006

    黄平《从“中国特色”到“小康”与“和谐”》

         这确实是一篇很不错的文章。至少对于我来说,给予了我一个新的视角去解读“小康”“和谐”这样的充满政治色彩甚至带有一些愚民色彩的宣传口号。
     
         有时候我也在想,对于一个知识分子而言,怎么样对待政府的政策、宣传,才能保持一个合理而又有效的地位。说合理,是因为如果靠的太近,拍马屁的瘾又上来了,那么就丧失了知识分子的独立性,这也是已经讲的很烂的东西;说有效,是因为如果相隔太远,你对于政府决策毫不关心毫不知情,那么实际上你也丧失了知识分子的功能。知识分子应该有什么样的功能?古代很多人是不识字的,官府贴了一个布告出来,大家围着看,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识字的人逐一念出来,告诉大家这是怎么回事,这个识字的人就担当着很重要的责任。这种解读是自发的,是不需要报酬不需要鼓动的,纯粹是作为一个识字的人的义务。那么围观的群众又议论纷纷,觉得这个布告是不是说的有问题,或者是不是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那么识字的人应该和他们讨论,也和另外一些识字的人讨论,或者一看就觉得不对,直接去衙门上书,要求收回,甚至直接去京城上书,陈述这个布告的种种问题,要求得到改进。我觉得这就是知识分子的功能。在中国目前这种大政府小国家的情况下,如果不能在瞬间改变国家现状并且建立更行之有效的体系,那么作为一群上了无数年学的知识分子,就应该先把政府的工作做好,成为政府和百姓之间沟通的桥梁。知识分子所具备的很多条件是老百姓所不能具备的;他们有的是教授,有的是官员,有的是艺术家等等,他们有能力为民请命,或者为老百姓解释当前形势,问题是现在很多人不愿意做这些工作。不愿意做的原因很多,比如不想惹的一身骚,比如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情,再比如反感政府部门等等,各自有各自的原因,各自有各自的选择,这大概也是无可厚非的;问题是如果大家都不这样做,那么这样的知识分子就算是每天写一本著作,每年获得一次诺贝尔奖,也没有用处。
        
         黄平先生我不熟悉,这也是第一次看他的书。之前知道了他曾经在乌有之乡书吧讲演,让我很有遗憾的感觉。因为那个时候我知道乌有之乡,是从水木的院版上,一个经常喋喋不休唠叨他的“十字形”小城镇建设理论的id,贴出乌有之乡演讲活动的告示,让我觉得简直无聊透顶。现在看来是我有些武断了。
     
         这篇文章主要讲的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那就是国外流行同时现在也正在中国流行的经济学理论、社会学模型等等东西,并不那么适合中国的实际情况。这个道理很多人都懂,但是黄平写的比较有说服力。他引证了很多的例子、数据,来说明这个大家都懂的道理;在这之外,他还提出了一些另外的问题,比如,能否使用一些更中国化的词汇和术语,或者说纯粹用汉语、用中国的经验,来探讨“中国特色”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中国为什么在过去的五十年、五百年、甚至上千年中出现了与世界其他国家不同的局面,而且最关键的是还能发展至今呢?地少人多一直是一个所谓的“中国特色”,但是从外部经验来看地就是应该多的,而且国内也一直在说以前西北曾经多么肥沃耕地多么广阔,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啊!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中国的西北、还有南方,就是人多地少的局面,而中国仍然养活了这么多人,仍然进行着自己的发展,并且一度创造出了灿烂的文明。这样的“中国特色”是应该抛开国外意识形态、国外术语的影响,好好用咱们中国人自己的语言来研究研究的。“小康”“和谐”,这样的话不是现在才发明的,而是早几千年前就已经出现了的;为什么把这些封建文化的东西重新拿出来描绘中国的未来前景?而不再使用“社会主义”、“现代化”、“工业化”、“城市化”等西方术语?这是一种进步,是一种对自身文化的重新审视,是从中国的文化内部创造对中国特色的解读的一种努力。政府的用意是否在此我们不得而知,这也许都是黄平的一家之言;但是他能这样说,能为我们无知的大众解读这样现在的流行的词汇,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黄的文章喜欢不断的提问题,又不断的为解释问题创造一些前提和假设,但是他总是不喜欢在文章里把问题给解决掉。这样的文章读起来是很吊胃口的一件事情。也许这是黄的习惯,也许这是一个社会学家谨慎的表现;也许多谈一些问题,少谈一些主义,是这个时代新的要求。这句话是不是很熟悉?我们的历史就是这样不断的轮回的啊!
    20/11/2006

    北京归来之二

    你真的要去英国了吗?
     
    从金沙江路的地铁上下来还收到你的短信,你让我赶紧回去睡觉。我想是的。我困傻了。我坐了十三个小时的火车,像一根木头一样杵在T103的2号车厢的末尾,跟旁边一位读阿拉伯语的善良的姑娘没声没息的聊了三个小时,闭着眼睛头疼欲裂的迷迷糊糊的睡了小半会儿,我下火车的时候看着人们麻木的往外走,于是我也走着……我想我是得赶紧回去睡觉了。这是我从金沙江路地铁站出来的时候,收到回到上海的第一条短信的时候。
     
    八个小时以后,你给了我另外一条短信,你告诉我你还是决定去英国了。我看着手机。我忘了那是几点几分。我习惯于删除短信,所以我现在也无法查证。我的手机忠实的收到了你的短信然后我也忠实的看完了。你告诉我你询问了更多的人,了解了更多的情况,所以你还是决定去那个遥远的地方,去一个满是黄头发蓝眼睛粗糙皮肤的国家和一群黑头发黑眼睛的同样的人渡过下一个年份。下一年叫什么?对了,2007年。
     
    你给我打了电话。我说好的,我支持你。你给我又发了短信,我说好的,这没问题的。一年,或者只有八个月,的分开,其实算不上什么;你在那边会好好的,我在这边也会好好的。只是我们中间又多了更多的距离,而这个距离远不是十三个小时、184元人民币就可以弥补的。当初我做出的决定让我们再度拥抱在一起的时候必须付出这样的代价;而现在你做出的决定将继续扩大这个代价。我不怀疑你为全球电信业务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的决心,我也不怀疑你想独自在异国他乡闯荡和漂泊的诗意的梦想,我也仍然相信和支持你的所有的决定。但是,我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阳台上站着抽烟的时候,想,为什么,距离总是被用来扩大的,而不是用来缩短的呢?我只是在冲着阳台下面吐口水的时候,想,为什么,爱情总是被越拉越长而不是被越拉越近的呢?我只是在回过身去厕所撒尿的时候,想,为什么,我们想好好在一起,却总要遇到这样的无奈的现实呢?
     
    为什么呢?
     
    我何时归去,你何时归来呢?
     
    你想清楚了吗?你准备三个月见不到我了吗?你准备好当你给我打电话我可能正在睡觉或者正在打球或者有事忙碌而不能接了吗?你准备好衣服了吗准备好护照了吗准备好去了那边可能没那么多钱吃好吃的或者也没有什么地方能吃好吃的了吗准备好去那边可能很长时间也不能买好玩的东西了吗你准备好放弃自己的母语和一堆乱七八糟自称发达国家的垃圾说那该死的鸟语了吗你准备好放弃熟练的母语语法阐述你对经济对管理对政治的看法而使用另外一种你并不那么得心应手的语言了吗你准备好和一堆中国学生泡在一起钩心斗角了吗你准备好和洋老板套近乎了吗你准备好忍受欧洲人的体味了吗你准备好了吗?
     
    你真的要去英国了吗?
     
     

    北京归来之一

    终于又听见了熟悉的京骂。
     
    我抓着肘子的手,随着人群,赶在红灯亮起之前,快速的传过街道。这时从远处一辆右拐的车里传出一声:丫的都作死呢!
     
    骂的我真是浑身舒坦。京片子那圆润纯熟的强调,配合北京干冷的空气,混着尘土的阳光,午后两三点的慵懒,散发出了一阵迷人的清香。
     
    武汉的骂,是泼辣,爽快,好像一阵暴风骤雨,呼啸而来,转眼间就会电闪雷鸣;汉正街狭窄的过道里,两个上下楼梯的人相互撞了一下,又相互瞪了一眼,就忍不住要开始大骂起来。一边骂,一边瞪着对方走近,一边挽起袖子就要干起来。这个时候如果正好上来一位买菜归来的老婆婆,便赶紧过去劝架,这点小事何必动手呢?于是双方又很不服气的望过去一眼,继续上下他们的楼梯。
     
    成都的骂,是麻辣,带着一股咸鲜味儿,好像刚端出来的火锅,简直是辣不可忍,却又颇有滋味;老城区的矮楼房里,一前一后窜出一老一少,少的想找老的要钱,却不想被老的一阵好骂,好遭到一阵追打。老子嘴里射出的,难听却又总有那么点意思;儿子口中念叨的,可恨却又让人忍俊不禁。围观的人们时不时总会爆发出一阵笑声。老子在这笑声中觉得丢脸准备脱身,儿子在这笑声中觉得恼火而准备离开。等他们钻出人群之后,却不知道为今晚的茶摊上增添了多少下茶用的谈资。
     
    上海的骂,则透着一股小家子气,声音尖细,嗓门酸涩,嚷的挺厉害,落下实却没啥效果。据说上海中年妇女在一起吵架骂街实在是我国十大奇景之一,可惜未曾亲见,真是可惜。隔壁宿舍倒是有过一次对骂,然而实在是听不明白,觉得好像两只鸟儿在喳喳叫一般。最后大约是要打起来了,但是奇怪的是咚咚响了几下,却并没有真的短兵相接,真是遗憾。
     
    至于东北的骂……不好意思,东北就没有骂了,直接开始干仗了。时间老宝贵了,骂来骂去有啥希罕的?
     
    回到北京的骂,可能还是得像我这样:捡一个慵懒的有着阳光的下午,天气不要太热,秋天初冬最好,在四环边上,红绿灯交接之际,冲向彼岸,然后听见耳边传来某个司机懊恼的骂声:你作死呢!接着再不紧不慢的回他一句:你丫傻b吧!——这样才最得京骂的惬意之处呢!
     

    最近读书书目

    黄平《误导与发展》,关心农村经济的人应该读一读的不错的书,愤青也都可以读一读的有趣的书
     
    《佛家简史》,其实是一本拼凑的很无聊的书,出版商赚钱工具之一,漂亮的封面、印制和到处抄来的内容,不过可以一观,特别是对于佛教完全没有了解的人
     
    韦祖辉《中国文化小通史·明》,明代文化的入门读物
     
    程石泉《论语读训》,牛人就是牛人,好书就是好书;适于研究不适于休闲,所以看的很头疼,还是先看完《四书集注》……
     
    陈时龙《明代中晚期讲学运动(1522-1626)》,一本博士论文,写的很有条理,但是有些迂腐气,本来很有趣的东西写的了无生气,这是现在论文的通病,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不这样怎么能拿学位呢
     
    吴震《王阳明著述选评》,很不错的一本书,可以作为王学入门书籍,因为文本到底是根基,所以看太多理论分析实在也是没用的,这也是我为什么要重新抱着四书五经开始看了
     
    一门学问的入门,大概要读这样三类书,学科历史-分析评介-原著(选读),顺序如兹,由浅入深为妙。在后期如果要深入研究,还是应该集中在原著上面,这样才不会以讹传讹。王学的书我才刚刚开始看,但是看着看着发现还是应该从四书读起。不然阳明所论,一知半解。四句教看似浅易,但是到底从何而来,意归何处,却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在清华看多了玩弄文字游戏的东西,觉得一切解读概不过如是;但是倘若追问下去,就全瞎了。所以还是要踏实的从原典开始,弄清楚源头,才能看清楚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