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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2009 一个游戏,到底惹了谁?我时常回忆起年幼时,和邻家小朋友一起在大院里屁颠屁颠地玩着各种游戏的情景。每次都会听见我妈在楼上大声叫喊:“别再玩沙子了!脏!给我回来!” 幼小的我是极其听妈妈的话的,虽然有时候会对她将我们成功造起的堡垒形容为“脏”而感到不满,但大多数时候,我还是乖乖地上楼洗手,远离这不健康的游戏。 一晃很多年过去了,我发现年幼时所玩的游戏被一群无知的外国人搬到了风景秀丽的沙滩上,并且不怕脏不怕累地堆起了各种堡垒,并将之称为“沙雕”。对此,我只好遗憾的认为,他们的父母没有从小教育好他们,并为自己生在一个这么富有教养的国家而深感自豪。 一晃又过去了很多年,我忽然发现,这种“不入流”的堆沙子的行为,居然也被引进到中国的沙滩中来,并且定期举办专门的“沙雕节”,这不禁让我大惊失色。难道我们堂堂文明古国,要沦落到玩这种脏乱的游戏的地步吗? 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很快,大家都说,这是艺术。即使愚笨如我,也明白“艺术”是一个伟大的字眼;凡是和“艺术”沾边,自然是相当牛逼的东西。所以堆沙子肯定不是脏乱,而且我们照样也跟上了世界的潮流,并永远保持着赶超的姿态。 但我据此再回忆起年幼时的情景,忍不住产生丝丝懊恼。怎么外国人玩玩就成艺术的东西,在我们玩玩就是脏乱的沙子呢? 于是我特地打电话回去质问我妈。我妈的解释是:第一,外国人是很专业地在玩;第二,你那时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把沙子玩成艺术;第三,沙子上满是细菌,你要是得病了怎么办? 这个回答让我有些信服,又有些怀疑。第一,外国人专业地在玩,凭什么我就不会专业地玩?第二,我年纪小的时候自然是玩不成艺术;但从那以后我再也不能也不敢碰沙子,我又如何有可能将其玩成艺术呢?第三,沙子上有细菌,我玩完了回来可以洗手,或者戴上手套去玩;细菌存在于一切物品上,莫非我要在真空环境下长大不成? 我父亲补充了第四点,我那个时候的主要任务是学习,玩这个东西耽误我做正事的时间,当然不能再玩了! 这个回答愈发让我疑惑,既然我的时间规划中——虽然不是我自己规划的——有做正事的这一块,那么不应该相应的有不做正事的时间吗?如果没有这个时间,那么何来做正事的时间一说?如果有这个时间,那么为何不能让我痛痛快快地和小朋友玩玩沙子呢? 我的爸妈对我的固执非常之头疼,于是对我说,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玩,我们让你玩好了;我们给你买一个大盆子,装上专门的游戏沙,你爱堆啥堆啥。 对这个建议我起初很是兴奋,但转念一想,这哪里还是真正意义上的堆沙子呢?不过是徒有一个游戏的外表,而失却了童趣的内涵啊! 我爸妈终于对我不耐烦了,他们大声叫嚷:我们是过来人,这是为你好啊! 这句话杀伤力真是太大了,我不得不报以沉默。而此时我也醒悟到,继续反驳他们不会给我带来任何好处,因为他们还在给我提供生活费,掌握着我基本的生活资源;然而,我也明白我陷入了另外一个困境,那就是对这种占据阶级优势的话语霸权缺乏有效的反抗。这种霸权的逻辑是这样的:因为他们拥有更多的生存经验并且掌握我的生活资源,所以他们拥有对我人生的指导权力;他们根据自己的人生经验而定义出“好”与“坏”并运用到我身上,即使是一个堆沙子的游戏也不放过。在这种行径之上,还有某些崇高的道德意味存在,使得一件本来很简单的事情,演化为如此重大的人生命题。这种逻辑真的可以赋予他们这样的权力,进行这样野蛮的监管吗? 坦白来说,他们是我的父母,当然不会为我“坏”;他们当年如此耐心地教育我,也不过是要让我走上一条正常人都会走的道路,而不是成为看不清前途的沙雕艺术家。但我又要为他们的逻辑而叹一口气:只是不让我玩沙子,就会让我走上正路么?我顺利地成为他们希望的那种乖小孩,不过是幸运地抵抗了更多社会阴暗面的腐蚀而已;而倘若一直玩玩沙子,就要成为社会的败类不成?或者说,这个社会上真的有因为玩沙子而成为社会败类的人,但为何要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自己的儿子视为此类人群,以断然封闭的态度来培育远高于那种层次的我呢? “不因雅量赠名酒,只为野夫卖粗茶”吗? 爸妈叹了一口气,说:你钻牛角尖了。你沉迷到这个沙子的游戏中去了。 我也叹了一口气:好吧,你们也承认,这不过是个游戏罢了;一个游戏,到底惹了谁? Comments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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